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 免费在线阅读 现代 阎步克 实时更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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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结小说《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》由阎步克倾心创作的一本无限流、职场、未来类型的小说,故事中的主角是六冕,如王之服,衮冕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可参看姚际恒:《古今伪书考》,景山书社1929年版,第16页;黄云眉:《古今伪书考补证》,山东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,第72页;邓瑞全、王冠英主编:《中国伪书综...

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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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参看姚际恒:《古今伪书考》,景山书社1929年版,第16页;黄云眉:《古今伪书考补证》,山东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,第72页;邓瑞全、王冠英主编:《中国伪书综考》,黄山书社1998年版,第384页以下。蒋伯潜:“东汉经学得此造作伪书之人以结其局,实为一大污点。”《十三经概论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,第15页。皮锡瑞盛赞郑玄“高节卓行之美”,而指王肃为“大蠹”。《经学历史》,第141、159页。郑玄的品德为世人所敬,王肃在这方面就比较吃亏。

李学勤:《竹简〈家语〉与汉魏孔氏家学》,收入《简帛佚籍与学术史》,江西育出版社2001年版,第411页;《李学勤文集》,上海辞书出版社2005年版,第510页。

王志平:《中国学术史·三国两晋南北朝卷》,第150-152页。王先生的考辨虽繁,但多在问题的外围周旋,仍然缺乏实质的证据。

再看“脱裘衮”之说。此说出自《孔子家语》王肃注。《孔子家语》在魏晋就遭到质疑了,人多认为今见《家语》有王肃的伪造成分,甚至称为“污点”,指为“大蠹” 。但近年也有学者提出,不论王肃是否曾笔改篡,“说他伪造整部《家语》,恐怕是不可能的” ,“《孔子家语》记载的可靠应该不成问题” 。我们来看《孔子家语·郊问》中的冕之说:

天子大裘以黼之,被裘象天。乘素车,贵其质也。旗十有二旒,龙章而设以月,所以法天也。既至泰坛,王脱裘矣,衮以临燔柴。戴冕璪十有二旒,则天数也。

王肃注:大裘为黼文也。言被之大裘,其有象天之文,故被之路,至大坛而脱之。(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,第76-77页)

元人王广谋注本《标题句解孔子家语》(庆四年古活字印本,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,扫描版),“被裘象天”四字作“被衮象天”;而且“衮以临燔柴”一句之,无“既至泰坛,王脱裘矣”八字。此八字显系妄删,以迁就文的“被衮象天”。无怪明人何孟说王广谋本“庸陋荒昧,又正文多所漏略”了。然而何孟未见《家语》王肃注,所以他自己也是“臆测亦所不免”,见四库馆臣《提要》,《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》,第3册第72页。何孟注《孔子家语》,亦作“被衮象天”,仍不正确,见《四库全书存目丛书》,齐鲁书社1996年版,子部第1册第53页下栏。作“被衮象天”的,还有清人陈士珂《孔子家语疏证》卷七,商务印书馆1939年版,第184页;《丛书集成新编》,第18册第320页;《新编孔子家语句解》卷七,《续修四库全书》,第931册第36页上栏;清人姜兆锡:《家语正义》,《四库全书存目丛书》,子部第1册第144页上栏。又王德明主编《孔子家语译注》,亦作“被衮象天”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,第324页。以上均误。《四库全书》内府藏影宋钞海虞毛晋校勘本《孔子家语》,作“被裘象天”,见《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》,第695册第68页下栏。这是正确的。上海古籍出版社版《孔子家语》,即据此本影印。作“被裘象天”的,又如陈际泰:《新刻注释孔子家语宪》,《四库未收书辑刊》,北京出版社1998年版,第3辑第21册第42页上栏;章如愚:《山堂群书考索集》卷四一《礼器门·冕类》引,正德十三年建阳刘氏慎独书斋刊本;范家相:《孔子家语证伪》引,《续修四库全书》,第931册第145页;秦蕙田:《五礼通考》卷四《吉礼四》引,《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》,第135册第185页,等等。又张周标点的《孔子家语》作“被裘象天”,上海新文化书社1933年原版,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年影印,下册第20页。

查《礼记·郊特牲》:“祭之,王被衮以象天,戴冕,璪十有二旒,则天数也。乘素车,贵其质也。旗十有二旒,龙章而设月,以象天也。”《家语·郊问》中“被裘象天……”以下的文字,显然就是从《郊特牲》的这一段中抄来的。可王肃又不是原文照抄,“衮”字被他刻意改了,改成了“裘”字,“被衮以象天”成了“被裘象天”了。元明人未能审王肃注文,擅据《郊特牲》,又把《家语》的“被裘象天”改回为“被衮象天” 。所改殊不足据,因为恰好就在此处,王肃做了手。首先,《郊问》文比《郊特牲》多了“王脱裘矣”四字,则文必作“被裘象天”,“脱裘”与“被裘”是相呼应的。再看王肃自注,就更明了,明明是说“言被之大裘,其有象天之文”,“被”以“象天”的乃是“大裘”,不是“衮”。反过来说,“被裘象天”及“王脱裘矣”,都出于王肃之手。

姜兆锡:《家语正义》,《四库全书存目丛书》,子部第1册第144页上栏。

范家相:《孔子家语正伪》,《续修四库全书》,第931册第145页。

何孟、姜兆锡所释与此不同。何孟曰:“内大裘,外被龙衮,被衮所以袭裘”;姜兆锡曰:“在时被衮于大裘之上,至泰坛乃脱裘而衮也。”照这说法,衮是披在大裘之外的。但想象一下吧:天子上路先穿大裘,再把衮披在大裘之上;那么到了泰坛,就得先脱衮,才能脱下大裘,然再穿上衮——那么折腾是不是很弱智?两人所据《孔子家语》版本,不是作“被裘象天”而是作“被衮象天”的,又没有王肃注“言被之大裘……”之文,所以他们不知上路时所“被”的不是“衮”,而是大裘,结果把自己绕糊了。明确上路所披的不是“衮”而是大裘,就“不折腾”了。

姜兆锡云:“《礼记》无‘天子大裘以黼之’句,下亦无‘既至泰坛’三句。大裘见《周礼·司》” ;范家相云:“文内言天子被裘象天,既至泰坛脱裘衮,以临燔柴,此据《周礼·司》‘王祀昊天上帝,大裘而冕’云云有意添出。” 姜、范之语,都能中肯破的。王肃《家语》利用了《礼记·郊特牲》,但又以一己私见擅加损益。《周礼·司》说天子祭天时“大裘而冕”,这跟《礼记》不同;郑玄认为周朝祭天的大裘冕无章无旒,指《礼记》衮冕十二旒祭天为“鲁礼”,好让《周礼》《礼记》二者各是各,不致抵牾。而王肃既用《郊特牲》又用《司》,又兼下己意,在《孔子家语》中编排了这么一个说法:祭天之天子上路,其时先穿大裘,等到登上了祭坛,再把大裘脱掉,用衮及十二旒衮冕燔柴祭天 。是所谓“脱裘衮”。

孙志祖:《家语疏证》卷四,《丛书集成新编》,第18册第259页;又《丛书集成初编》,中华书局1991年版,第73页。

陈士珂:《孔子家语疏证》卷七,商务印书馆1939年版,第184页;《丛书集成新编》,第18册第320页。

分见《礼记·乐记》孔颖达疏引,《十三经注疏》,第1534页上栏;《通典》卷九一《礼五一》引,中华书局1984年版,第479页上栏。

马昭只是指出王肃在《家语》中加了自己的东西,不足凭信,而不是说全书都是王肃向虚造的。所以这个评价相当公允,应系定论。顾实先生已注意到:“考马昭曰‘《家语》王肃所增加’,似不全伪造也。”见其《重考古今伪书考》,上海大东书局1928年版,第22页。以往称《家语》为“伪书”者,其实也不是说其内容全伪、于史无征,只是说其部分内容的可靠有问题罢了。以《家语》中有真实内容,来论证其全书不伪,逻辑上显有问题。比如说,我整理了一部古书,趁机加了10%的编造内容,虽然90%的内容是原文,但还能说这是一部真古书吗?

王承略:《论孔子家语的真伪及其文献价值》,收入周彦编:《文献学研究的回顾与展望:第二届中国文献学学术研讨会论文集》,台湾学生书局2002年版,第21页。

孙志祖评论说:“天子大裘,被之路,既至泰坛,则脱裘而衮,以临燔柴,其实于经传无所据也。” 孙氏对《家语》指摘颇严,但其看法仍然未达一间,其实王肃于经传是有所据的,他把《礼记》《周礼》镊喝在一块堆了。清人陈士珂的《孔子家语疏证》于此泛泛而注,远没察觉“脱裘衮”的微妙之处 。在郑王之争中,曹魏马昭面对王肃门徒,指出“《家语》王肃所增加,非郑所见”,“《家语》之言,固所未信” 。现在看这话没冤枉王肃,王肃确曾对《孔子家语》上下其手 。王承略先生指出:“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,某些增饰的成分,特别是语句的改易和添加,只能出自王肃之手。他增饰的目的,是特意为其学说辩护,或别有用心地让郑玄出丑。” 王先生所言甚是,本书面的讨论,为之增添了新的证据。

秦蕙田:《五礼通考》卷四《吉礼》,《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》,第135册第182-183页。

平心而论,王肃的脑子好使的,其“虞舜九章”“脱裘衮”二说,从学理上说不无可取之处。其“虞舜九章”之论,认为虞用九章而周用十二章,那是可以现“由质而文”的历史程的;其“脱裘衮”之论,也可以调和《周礼》“大裘而冕”和《礼记》衮冕十二旒的矛盾。两个论点都可备一说。郑玄以“鲁礼”释《郊特牲》,也有漏洞,故儒不惬。王肃之说与郑玄之说,短互见而敌。在郑玄所阐释的周礼六冕中,大裘冕是一独立的冕,其特征是无章而冕无旒;而两相比较之余,不妨认为王肃所持为一种“周礼五冕说”:由于引入了《礼记》,“大裘而冕”成了、戴旒冕、再加披一件大裘,这个意义上的“大裘”,就不再是一独立的祭了。清儒秦蕙田已指出:“《郊特牲》‘王被衮以象天,戴冕,璪十有二旒’是大裘之冕,即五冕之衮冕,非别有一冕也。郑氏谓大裘不被衮,又泥于‘大裘而冕’之文,不得已为有冕无旒之说,不知有冕无旒,玄冕也。” 秦氏此说,显然就是在申王驳郑。

余嘉锡先生说:“余谓肃所注书列于学官,固缘司马氏之,然其为说,亦与康成互有短。”《晋辟雍碑考证》,《余嘉锡文史论集》,第145页。解释经义时的郑不如王之处,历代学者多有揭举。马国翰承认王肃也有“特识”,万斯大《学礼质疑》多从王不从郑。郑玄之说上承汉学,受纬书影响较大。学者或谓“郑、王郊丘异议,实代表二人思想之玄怪与平实”。参见汪惠:《三国时代之经学研究》,台湾汉京文化事业公司1981年版,第119页。

范文澜:《经学讲演录》,收入《范文澜历史论文选集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年版,第316页;张国刚、乔志忠:《中国学术史》,东方出版中心2002年版,第239页。又王志平先生:“高贵乡公曹髦实际是想以玄学难郑学,以郑学难王肃学。这也是曹氏与司马氏的政治斗争在学术上的反映。”《中国学术史·三国两晋南北朝卷》,第121页。

不管王肃是否一意郑,若真有一善可采,就不当因人废言 。但那背确实又有宗派门户:王肃寸土必争,在冕的战区里也在跟郑玄争一:郑玄说“至周九章”,王肃就说“虞舜九章”;郑玄说“大裘而冕”,王肃就说“脱裘衮”。而且学术门户背又有政治门户。被贾充、成济一戈穿的高贵乡公曹髦,生曾帮着郑氏博士反驳王氏博士;王肃的女儿,则嫁了路人皆知其心的司马昭。所以有学者指出,郑王之争的背是曹马之争 。晋武帝司马炎篡魏建晋,对外祖的大著当然另眼相看、格外捧场了。好风凭借,王学扶摇直上而盛极一时。学术与政治,是既要分开看,又不能分开看的。

刘起釪:《尚书学史》,中华书局1989年版,第169页。“西晋政权把王肃之说用之于一些制度措施上,由《晋书·郊祀志》所载,知晋初郊庙之礼,都依王肃说制定,而不依在礼学上特有造诣的称为礼学大宗的郑玄说。王肃在《圣证论》中所述五帝、六宗之祀,七庙、郊丘之礼,以及丧之制等等,无不成为晋礼。”当然,实际情况可能更复杂一些。

西晋祭礼多用王肃之说 ,那么西晋祭礼之冕,很可能也用王肃之说。西晋冕制上承魏明帝,而魏明帝冕制,我们已有线索,能证明它有取于王肃了。这线索是在傅玄的《正都赋》里挖出来的,请看:

《太平御览》卷五二七《礼仪六》引,第3册第2395页上栏;又严可均: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》,第2册第1715页下栏。扫叶山本《精校精印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》之《傅鹑觚集》所收《正都赋》,无此段文字。

建乎禋祀,祈福上帝。天子乃反古,袭大裘, 纽五采,平冕垂旒,质文斌斌,帝容孔修。列大驾于郊畛,升八通之灵坛,执镇珪而苍璧,思致美乎上乾。尔乃太簇为征,圆钟为宫,吹孤竹而拊云和,修轩辕之遗风。类于圆丘,六既终,则天神斯降,可得而礼矣!

傅玄是魏晋时人,生平约在公元217至278年间,其卒年即晋武帝咸宁四年。赋中的祭祀天帝场面,乃其目睹见。那么就由傅玄所见,反观王肃的“脱裘衮”之说吧。傅玄“天子乃反古”之言表明,那次祭天之曾斟酌古礼、决意“反古”;傅玄“袭大裘”之言又显示,祭祀那天皇上披了一件大裘。

郊天“袭大裘”,是东汉所不见的事情。首先那是用《周礼》了,因为只有《周礼》有“大裘而冕”的说法。而,那与王肃“被之大裘,其有象天之文,故被之路”的说法,有无联系呢?而且随,傅玄又看到了皇帝“ 纽五采,平冕垂旒”,那跟王肃所说“衮以临燔柴。戴冕璪十有二旒”,也对上号了吧?“ 纽五采”四字系《周礼》原文。《周礼·夏官·弁师》:“掌王之五冕,皆玄冕朱里,延纽五采,缫十有二就。”郑玄认为大裘冕无章无旒,不在五冕之列。王肃对《周礼》冕的解释则为一种“周礼五冕说”,大裘是披在上的,不构成一种冕,天子祭天用衮冕十二旒。所以傅玄看到了皇帝“平冕垂旒”。

用傅玄《正都赋》论皇帝祭祀冕,初看上去只是单文孤证;但拿它跟王肃的《孔子家语·郊问》对看,情况就不同了。二者在“大裘”“平冕垂旒”两点上都彼此契,难是巧吗?假如傅玄只看见皇帝大裘,未见冕上有旒,我们可以说那是用郑玄《周礼注》;假若傅玄只看见皇帝衮冕,未见披大裘,我们可以说那是用汉儒《礼记》说;然而傅玄既看到了“袭大裘”,又看到了“平冕垂旒”,兼《周礼·司》与《礼记·郊特牲》,那若不是王肃的“脱裘衮”,又是什么!

那意味着什么呢?第一意味着其时的皇帝冕制用《周礼》了,第二意味着皇帝采用王肃的“脱裘衮”了。因为,只有《周礼》才有“大裘而冕”之语,只有王肃才有“脱裘衮”之说。而且傅玄还用“质文斌斌”来称赞那场祭祀。大裘冕属“质”,路上穿大裘是为了表示“尚质”,衮冕十二旒则属“文”。傅玄的“质文斌斌”,很可能是就“大裘”和“平冕”兼用而言的,并非泛泛之谈。

魏明安、赵以武:《傅玄评传》,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,第96、424页。

《宋书》卷十六《礼志三》。

魏明安、赵以武先生认为,《正都赋》是傅玄17岁即234年左右的作品,赋中所记龙舟、绛阙等场景是他眼看到的,与魏明帝练军、修宫室相关 。不过即使认定《正都赋》成于魏明帝时,它也不应成于234年,因为其中所记的事情与圆丘祭祀天帝有关,而魏明帝“景初元年(237年)十月乙卯,始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圆丘。……十二月壬子冬至(入238年),始祀皇皇帝天于圆丘,以始祖有虞帝舜” 。景初元年傅玄21岁,大约仍在太学里念书呢,得以睹那场圆丘之礼,睹魏明帝“袭大裘, 纽五采,平冕垂旒,质文斌斌”的丰姿。由此看来,《正都赋》应成于景初元年之

《宋书》卷十九《乐志一》。

魏明帝定郊庙之乐,也采用过王肃的主张。太和初年(227年)王肃议:“礼,天子宫县,舞八佾。今祀圆丘方泽,宜以天子制,设宫县之乐,八佾之舞。”其建议得到了卫臻、缪袭、左延年等人响应,随皇帝“奏可”。王肃又议:“高皇帝、太皇帝、太祖、高祖、文昭庙,皆宜兼用先代及《武始》、《大钧》之舞。”有司认为“宜如肃”,皇帝再度“奏可”。“晋武帝泰始二年,改制郊庙,其乐舞亦仍旧也。” 那么王肃所定郊庙乐舞,又被西晋沿用了。又魏明帝定庙制,所采用也是王肃之说。《隋书》卷七《礼仪志二》:“至魏初,高堂隆为郑学,议立庙四,太祖武帝,犹在四之内,乃虚置太祖及二祧,以待代。至景初间,乃依王肃,更立五世、六世祖,就四而为六庙。”郑玄与高堂隆的意见属东汉旧法,王肃新说至此取而代之。

魏明帝圆丘祭“皇皇帝天”,方泽祭“皇皇地”,南郊祭“皇天之神”,北郊祭“皇地之祇”。陈戍国先生认为:“郊祀而区分之多如此,所未有,盖曹叡之发明。”见其《中国礼制史》魏晋南北朝卷,第29页。西汉末年王莽复古法,“先祖天,先妣墬(地)”,在泰畤祭天神,曰“皇天上帝”;在北郊广畤祭地祇,称“皇墬祇”。参看《汉书》卷二五下《郊祀志下》。

景初元年圆丘祭祀“皇皇帝天” ,学者认为是用郑玄而不用王肃,因为郑玄认为郊、丘为二,而王肃主张郊丘一。但我们对祭天冕的考察表明,魏明帝依然给了王肃一席之地,以令郑、王两家平分秋。在揭举《正都赋》之,我们说魏明帝冕制用《周礼》,或将招致“证据不足”的质疑,但是现在,质疑者可以三缄其了。

《正都赋》的“袭大裘”四字太珍贵了,它让我们知,魏明帝“损略黼黻”事件,比先所知更为复杂。魏明帝既已采用了《周礼》“大裘”,则当同时采用了衮冕、鷩冕和毳冕等《周礼》概念。其所定三公七章七旒,应即鷩冕;所定卿五章五旒,应即毳冕。这种以命数定诸臣冕的做法,不同于郑玄,也应出自王肃的主张。面说魏明帝“损略黼黻”以马融为实,我猜也是王肃始发其议,因为马融正是王肃之所好;揭郑学的“天子大夫玄冕而执雁”的建议未被采纳,我猜也是王肃居间作梗,以王肃的秉判断,他不会让步示谦。而王肃的规划,又为西晋所继承,为孙毓、段畅《诸王公城国宫室章车旗议》所依本。总之,魏明帝的冕改革,王肃是主谋;西晋的冕制度,王肃是功

郭善兵:《就宗庙制度的损益看魏晋时代之特征》,《许昌师专学报》2001年第3期。

杨英:《魏晋郊祀及祭祖礼考》,《北大史学》第9辑,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。按,魏明帝景初元年圆丘之礼,也未必就全用郑玄说。人金子修一已经指出:曹魏郊祀“与郑玄学说在圆丘祭昊天上帝相反,圆丘祭皇皇帝天等,祭神的名称不同,并且以帝舜圆丘,以舜妃伊氏方丘,这是其特征”,“南郊、北郊的祭神分别是皇天神、皇地之祇,并非依据郑玄学说。在北朝才实行了郑玄学说的郊祀”。见其《关于魏晋到隋唐的郊祀、宗庙制度》,《本中青年学者论中国史·六朝隋唐卷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,第347、357页。

郑王之争是经学史上一大公案,至今学人仍在探讨。近年郭善兵先生讨论魏晋宗庙:“汉魏、魏晋之际的郑玄、王肃的解释大相径。魏用郑玄说而晋依王肃说,由此而导致魏晋宗庙制度出现异。” 按,魏明帝定七庙之制,也在景初元年。又如杨英君讨论景初圆丘:“秦蕙田《五礼通考》卷七:‘马端临《文献通考》认为此郊与圆丘为二处,用郑玄之说。其时康成所注二礼方行,王子雍(王肃)虽著论以之,而人未宗其说。’即此时王肃虽然已经立说,但还没有得到承认。” 不过以往无人察觉,魏晋冕制是用王肃的,魏明帝定祭礼时王肃已得到部分承认,其冕主张已蒙皇上垂采,未得惠顾的反倒是郑玄的冕说。

杜佑说曹魏冕制“多因汉法”,现在看来情况相反;其飘飘的“无闻”二字,掩盖了那么多所未闻的东西!魏明帝对冕制曾做重大改革,魏晋冕制大异于汉,“多因汉法”之说,可以休矣。

《史记》卷六《秦始皇本纪》。

《史记》卷二八《封禅书》。

魏明帝改革冕制,一大堆经学纠葛缠绕其间。而秦皇、汉武定礼制,看上去就简单得多了。秦朝的群臣博士提心吊胆“昧上尊号”,嬴政一句“去‘泰’,著‘皇’,采上古‘帝’位号,号曰‘皇帝’”,就此定案。又,秦始皇宣布“自今已来,除谥法” ,晴晴一句,谥法遂废,没人胆敢质疑立异。汉武帝制定封禅之礼,嫌儒者莫衷一是,索把他们一踢开,“尽罢诸儒不用” 。汉明帝定冕,欧阳氏、大小夏侯三家经师也能自觉放弃学派私见,顺利完成了皇帝给的光荣任务。

《宋书》卷十四《礼志一》。

阮籍:《大人先生传》,《阮籍集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,第65页。

《晋书》卷四六《刘颂传》。

魏晋就不完全如此了,经常出现礼制争端。三统五行一定要讲的,以“神明其政”。“魏文帝虽受禅于汉,而以夏数为得天”,“明帝即位,有改正朔之意,朝议多异同” 。一大群理论工作者聚讼不已,各种论点纷陈御,皇帝很是费神费事儿,哪怕有所取舍,总得在经义上站得住。暂不管各种经说的意,比如郊丘一意义为何、郊丘为二意义为何——之过反成穿凿——我们更兴趣的是,那些礼制末节竟能形成朝堂纷争。西汉末的“奉天法古”廊炒中,儒生们也争辩过类似的东西,但曹魏小朝廷不能跟西汉大帝国比。甫经汉末“,千里无鸣”的惨况,创未愈而民心未安。阮籍有“炎丘火流,焦邑灭都” 之,刘颂有“所遇之时,实是叔世” 之叹。在这时候,君臣士大夫们却在郊丘分、裘衮章旒的枝末节上掷精,那是为了什么?皇帝随圈定一下,不就完了吗?蜀、吴好像就是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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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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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阎步克 类型:衍生同人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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